【聯合新聞網/文、圖節錄自杏仁體文化《美好的疼痛》】












書名:美好的疼痛
作者:娜塔莉.泰勒(Natalie Taylor)
譯者:榮莒苓
出版社:杏仁體文化
出版日期:2012年08月29日
內容介紹:

二十四歲的娜塔莉有個理想而穩定的工作──高中英語教師,還有個完美的丈夫,他們最近還剛買了新房子,最重要的是,他們即將迎接期待以久的新生命:她懷孕五個月了,兩人滿心期待著寶寶的出生。一切看似完美無缺,丈夫卻突然間從她的人生中缺席。


彷彿天崩地裂一般,她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,只知道原來被夢想的碎片割傷很痛。懷著對丈夫的愛,她努力克服傷痛,走出陰霾,用幽默的態度面對人生中最重大的打擊(若借用娜塔莉無可取代的幽默感來看,她只是恰好滿足了成為「法定遺孀」兼「準單親媽媽」的三大條件:1.妳必須先結婚;2.妳必須要懷孕;3.丈夫必須在孩子生下前死亡)。


疼痛總會讓人成長。或許她的經驗別人一輩子也體會不到,但走過傷痛的她會這麼告訴那時的自己:「生命中最糟的時刻,往往是你發現自我價值的最佳時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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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問問身邊有過類似經驗的人,有人可以告訴我該怎麼做嗎?喪夫後第二個月會是什麼光景?第三個月呢?半年後又會是如何呢?一年後又會發生什麼事呢?該怎麼讓自己心情好起來?妳會吃些什麼、喝些什麼?多久上一次廁所?如何讓自己不會一直想吐?該看哪些電影、哪些書呢?該跟誰傾吐心聲?可以給我他們的電話號碼嗎?快告訴我妳怎麼走過這一切,我會照著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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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書內容搶先看:


序幕

午夜時分,馬修斯走進來將我喚醒。

「你電話關機。」他嘟囔說一直試著聯絡我,很多人都不斷試著打電話找我。他提到了喬許,說喬許出意外了。

「應該不太嚴重。」我告訴自己。

「我們回去吧。」我心想可能手臂斷了,腦中一閃而過他躺在醫院病床,氣惱著受傷的畫面。

馬修斯是我的好友,更是喬許的摯友。馬修斯和我一起到佛羅里達州探視我姐姐小茉和姐夫大衛,我老公喬許因為工作的關係不克前來,他人在密西根州。我睡前跟他通過電話,他說要跟我們朋友奈特去玩滑浪板。我們今早才到邁阿密,不過早點離開也無所謂──畢竟為了喬許早點離開也是無所謂。

但馬修斯欲言又止,語氣有些不對勁,我知道不只是手臂摔斷了,他告訴我喬許撞到了後腦杓,我和奈特通上電話,問他喬許有沒有流血,他說有,我想像他前額有傷口。

「哪裡流血?」我接著問。

「他的嘴。」

馬修斯站在房間前方某處,我躺在小茉的床上,屋裡沒開半盞燈。我的左腳三不五時會不自主地抽動,我走進浴室吐了些東西,躺回床上腳又抽動了起來。我再走進浴室拉肚子,躺回去後我的腳又再次抽動。我把衣服收進行李箱,再次走進浴室,這回沒有吐也沒有拉,什麼都沒有。

小茉走進來,陸陸續續地聽到刺耳的電話鈴聲,沒有一通是找我的。爸媽都和小茉講上電話,小茉傳話給我,我心裡有數,儘管無人說出口,但我就是知道。


六月與七月


教我怎樣做才能像你一樣,教我怎麼做。

──節錄自愛麗絲‧華克《紫色姐妹花》。




我們出發前往機場,心裡毫無概念現在到底幾點了,有個醫生和我通話,他問我如果喬許心跳停止了是否需要急救。我問了他一些問題,沒有流淚。他告訴我喬許腦部嚴重受創,他用「嚴重」來形容傷勢。我說不必了,不必急救了,之後就掛上電話。

我打電話給我媽媽。

「那些狗,可以找人幫我去帶那些狗嗎?」我問道。

「好。」她答應我。

我們上了飛機,發現機上燈光全暗。因為沒有電力之類的,所以我們在機場跑道上枯坐著。小茉在啜泣,但我沒掉半滴眼淚。有個男人把手放在臀部上,站在飛機前端正在講電話,他完全不知情。

飛機起飛後,我又起身走去廁所,之後在走回座位的途中,有個男人對我說:「妳和妳姐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。」

「我先生出了意外,腦部重創。」就這樣,輕描淡寫地訴說著,我沒有落淚。

「妳先生?妳孩子的爸爸嗎?」他的眼光瞄了一眼我的肚子,我的手蓋在懷有五個月身孕的肚子上。

「對。」

「現在的醫生很行的,別放棄希望。」

「謝謝。」我坐回位子。

走出入境大廈,家人已在那裡等我。大家都擁抱我,我哥哥亞當的擁抱讓我覺得他是裝的,他的悲傷是裝出來的,但裝得還滿像的。我小妹海莉不發一語,只用她那湛藍的大眼睛盯著我瞧,沒有半個人真正說了些什麼。

我爸開車,這趟車程很漫長,我筋疲力盡地坐在後座中間,用枕頭蓋著肚子,我媽坐在我旁邊摸著我的頭髮。

「試著睡一會兒吧。」她說。

抵達醫院後,我們搭電梯到了三樓。電梯門一打開,有數十雙眼睛注視著我們。我走向他的病房,他姑姑站在病房外走廊,她全身劇烈顫抖著,胸膛上下起伏看著我,我走進病房,除了艾力斯叔叔外其他人都走出病房,我看著喬許,他額頭左上角有刮傷,臉上布滿鬍碴,他上次刮鬍子是昨天早上我出門時,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他下顎上短短新長出來的鬍碴。

「艾力斯叔叔,拜託你告訴我。」我停下來。

「我什麼都不知道。」說完我就開始哭了。

艾力斯叔叔是個醫生,我和喬許都是他接生的,正因如此,我們覺得命中注定要在一起。此刻艾力斯站在全身慘白僵硬的喬許旁邊,對他懷孕的太太解釋他的死因。但我很慶幸病房裡只有艾力斯叔叔,「慶幸?」現在該如何解釋這個詞的意思呢?

艾力斯叔叔邊哭邊說:「他往後摔倒,撞到了頭,強烈的撞擊造成頭骨破裂,碎骨刺進後腦,不到三分鐘就斷氣了。」

昨晚我上床睡覺前,喬許出去玩滑浪板。滑浪板是改良過的滑板,利用身體側邊施力摹擬衝浪的動作,在河堤邊的人行道上玩。發生意外當時喬許沒有戴安全頭盔,他從沒戴過。

艾力斯叔叔說完就離開病房,我哭了,痛哭失聲,哭到全身顫抖,我沒有摸他也沒有握著他的手,我不想感受他冰冷的身軀。

「我不生你氣了。」我對他說。

「我不生你氣了,而且我會把我們的兒子扶養長大。」

這是我最後跟他說的兩件事。

「我不氣了,再也不氣了,我會好好養育我們的兒子。」

我待在等候區,亞當和小茉勸我吃點東西,我已好幾個鐘頭沒有進食了。我吃不下,什麼都吃不下,喝了點水。亞當買了個燕麥捲,把它分成好幾小塊,他遞給我一小塊。

「就吃一小口,小娜。」他說,我照做了。

過了幾分鐘,他又遞給我一小塊。

「來吧,小娜,再吃一點。」

好多人都趕到醫院,大家抱在一起哭,帶著紅腫的雙眼盯著窗外。過了下午三點不久,醫生走出來,大夥兒坐在一起,我坐在喬許媽媽迪迪旁握著她的手,喬許的小妹艾希莉坐在她母親腳前的地板上。醫生提到他的傷勢和頭部的重創,解釋為何他們必須等幾個鐘頭後重新檢查傷勢,只為慎重起見。他接著說在二○○七年六月十七號星期天下午三點,他們宣告喬許‧泰勒死亡。他死的那一天正好是西洋父親節,年僅二十七歲。

他死後隔天我很早就醒了,在我父母家裡走來走去,我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。後來起身想去上廁所,我感覺有尿意卻尿不出來,我又躺回沙發上,後來坐起來又想去上廁所,我看了看時鐘,心想著現在去父母房間是不是太早了?沒錯,我在屋裡走了幾圈,或坐或站。

我打開冰箱,又關上冰箱。

我躺回去,又站起來。

我打開電視,又關上電視。

終於,我起身走進父母的房間爬上他們的床,我哭了出來,他們也陪著我哭。我媽媽輕撫著我的背,幾分鐘後我再度起身。

「妳要去哪裡?」我媽媽問我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說。

亞當也醒了,他問我:「小娜,吃個早餐好嗎?」

「好。」

「吃蛋嗎?」

「好。」

「吃蛋餅好嗎?」

「好。」

他幫我做早餐,我躺在沙發上。

「小娜,還需要什麼?喝點咖啡好嗎?要不要看報紙呢?還是要邊看影片邊吃呢?」

「我不知道,亞當,我什麼都不知道。


***


那天早上,和喬許差一歲的弟弟克里斯搭機趕來。他住在丹佛市,不過他去了丹佛三十二公里外的埃斯特斯公園釣魚。還是麻煩公園管理員才找到了他,轉告喬許的死訊。他得知一切時已是事發後一天的事了,於是他開車回家搭機過來。我曾試著聯絡他,不過電話都直接轉到語音信箱,我也沒留言,天知道我該說什麼?

迪迪整晚都守在醫院,喬許的器官都未受損功能正常,於是我們決定捐出所有可用的器官,這過程得會花上個好幾天,她打電話給我說明一切。

「你該明白此刻我必須留在醫院,無法陪在你身旁的原因吧?」她說。

「我明白。你應該明白我沒辦法待在醫院的原因吧?」

「我當然明白。」

我們結束了通話。

很多很多人來致意,我們所有的朋友都來了。從國小六年級認識至今的好友凱蒂和珍,和我一起躺在地板上。我大學朋友塔芮連絡了所有外地的朋友,大家一直問我:

「小娜,妳需要什麼嗎?要喝點水還是吃點東西呢?要不要按摩一下背部還是泡個澡呢?」我只是搖搖頭。

我在父母家客廳地毯上睡著了,睡醒後發現幾乎所有的人都走了。我走回我之前的房間,躺在榻榻米床上,好友瑪姬陪我一起睡,瑪姬是喬許從小玩到大的好友,和喬許結婚後我們也成為親密好友。我們以前常開玩笑說喬許有兩個老婆,她總是會管東管西告訴喬許該怎麼做。上週末我聽到她跟喬許說:

「喬許,我可不是要妨礙你吃那些杯子蛋糕哦!但是我們應該要等到……」她的話還沒說完,喬許已經把手指頭伸進糖霜上,她整個人都快氣炸了。喬許則用一貫應付她的口氣說:「哦!瑪格莉特,別激動!」

瑪姬的用字遣詞很獨特,我認識的朋友中,唯有她在說話時用詞精準、文法正確、辯才無礙。此刻她卻沉默不語,事到如今我們還能說什麼呢?

隔天,我媽媽從冰箱中拿出一個小的白色盒子。

「我星期天買的漢堡,準備週日晚餐弄來吃。」她邊說眼睛邊盯著盒上的白色標籤。

「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。」她說。

當晚稍後我聽到前門開啟的聲音,克里斯來了,身旁圍繞著一些人。他把藍色的遮陽帽拉高了點,終於他走向我,我們倆相擁而泣。我們抱了很久,我的淚水流進他的肩膀,兩人都沉默不語。

幾天過後,喬許捐出了七個器官,我們在葬儀社和那些受贈者見面,他們每天都打好幾通電話給我們,詢問一些有關花啊、骨灰盒啊還有日期等問題。同時我們還要挑選一些喬許最近剛拍的照片,不知道是誰提醒我要回家幫喬許挑些衣服,我根本不想再踏進家門一步,一點都不想。

但小茉還是陪我開車回家,車停在十四哩路和沃德伍德大道路口的路燈下,距離我家一個街區,我歇斯底里地崩潰痛哭。

「我再不可能快樂得起來了。」我用尖銳的聲音不斷重複這句話,手上和襯衫上滿是淚水和鼻涕。

「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快樂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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